上篇沙發衝浪《阿曼馬斯喀特:相信直覺,遇見最溫暖的陌生人(上)》分享我與沙發衝浪主人安曼相遇的故事。
沒想到,這只是故事的開頭,這篇文章,與你分享我抵達阿曼尼茲瓦(Nizwa),走進安曼一家人生活的故事。
有著二十幾人的穆斯林大家庭、座有著八百年歷史的古堡、空氣裡飄著椰棗與香料的氣味,我彷彿誤闖進一個與現代世界完全不同的時空。
如今回顧起來,那是我環遊世界以來,最足以珍藏的瘋狂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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尼茲瓦的自駕之旅
在中東,沒有車子寸步難行,大眾運輸很不普及,在阿曼不論男女,幾乎人人都有車子。沙發主安曼曾笑著告訴我:「每個人至少有兩到三台車子。」
腦海中已不記得上次開車是多少年前的事,對於開車技術生疏的我,硬著頭皮再度坐上駕駛座,,從首都馬斯喀特出發,往古城尼茲瓦(Nizwa)開去,車程兩個多小時。

阿曼的路寬得驚人,簡直是為了開車量身打造的,車道寬敞、路面平整,卻鮮少有人行道。窗外是湛藍的天空、空曠筆直的道路,路燈的造型像極了阿拉丁的神燈,一盞一盞立在兩側。那一刻,我有種奇異的錯覺,更像是滑進了電影《阿拉丁》的場景裡。
好不容易即將抵達鼎鼎大名的尼茲瓦堡(Nizwa Fort),卻跟著導航開到古城巷弄裡,街道突然變窄,兩側是土黃色的老建築,連會車都困難。我搖下車窗,用著英文詢問一位穿著咖啡色長袍的年輕男子「尼茲瓦堡在哪裡呢?」

這位男生驚慌的不知所措,轉身用阿拉伯語與朋友交談,與我比手畫腳幾句,然後,兩人騎著摩托車,示意要我跟上。
他們在前面帶路,我在後面跟著,穿過擠得幾乎無法錯身的小巷。
他們時不時回頭確認我有沒有跟上,那個畫面荒謬又溫暖,遇到會車時,他們自動變身交通指揮,最後終於抵達,在城堡入口處的十字路口,兩台車之間剛好空出一個位子。
我不知哪來的勇氣跟方法,我把車停了進去了!停得出乎意料地端正,旁邊商店的男子也探出頭來指引我,我笑著對他說聲謝謝。
尼茲瓦的沙發衝浪
在馬斯喀特的沙發主安曼,父親有兩位妻子、十幾個兄弟姐妹的大家庭。
離開他家後,我說我要去尼茲瓦旅行,他傳訊息給我:
「我最小的弟弟剛從美國讀書回來,目前都在家耍廢,我讓他帶你出去玩玩。」
「但他很不靠譜喔,我先跟他聯繫看看。」
就這樣,我帶著半信半疑的心情,開著車往尼茲瓦前進。
安曼聯繫最小的弟弟阿傑,年紀二十幾歲初頭,原本他要陪我一起拜訪古堡,後來要我前往他們的家。
漸層的粉色夕陽逐漸沉入地平線,天色一點一點變深。抵達時,映入眼簾的是兩棟大型住宅,中間圍著一片寬廣的庭院,我停在門口,見到傳說中的阿傑。
他比我嬌小,穿著雪白的長袍,下巴留著一小撮鬍鬚,笑起來有種說不上來的喜感,讓我想起《布達佩斯大飯店》裡某個角色。


他協助我把行李放到房間,從大門右轉,是ㄧ間漆著粉色牆壁的招待區,男女有不同房,有著桌椅跟床,還有廁所。
當晚,阿傑開車載我去咖啡廳看夜景,我們聊著商業、旅行,感覺阿傑很有商業頭腦,跟我分享在安曼的商機,從他的分享,我更了解當地人生活的樣貌。
每次結帳時,阿傑拒絕讓我付款,他說著「你是我們的客人。」
回程途中,突然阿傑的車無突然滅火,怎麼樣都發不動,阿傑打電話給他的朋友,請他專門載我們一程。
與兩位男生在密閉的車子裡,坐在後座的我,絲毫不感覺尷尬,聽著他們用阿拉伯語聊著天、大笑著,想起過往在希臘不舒服的經驗,卻不足以成為我恐懼、繼續使用沙發衝浪的原由。
阿曼穆斯林家的夜晚
「你要不要來見我另一個媽媽?」
抵達時,先跟阿傑母親還有妹妹們打招呼,他們穿著很漂亮的穆斯林衣服,晚上時,阿傑問我這句話,我二話不說答應。
走到隔壁,以前是一群穿著色彩鮮艷穆斯林長袍的女生們,十幾位坐在地毯上,她們轉身看我,如同看見野生動物般驚奇,十分熱烈的我歡迎我入座,七嘴八舌的聲音,像菜市場一樣沸騰。
她們熱烈招手要我入座,每個人的眼睛水汪汪地盯著我,帶著好奇又興奮的神情。
「你會阿拉伯語嗎?為什麼不學?」
「結婚了嗎?幾歲了?」
「你好勇敢啊,我從來沒有也不敢一個人旅行。」
「一個人旅行是什麼感覺?危險嗎?」
問題一個接著一個,家庭裡英文好的女孩們自動擔起翻譯,現場笑聲不斷。這場聚會有安曼的媽媽、姐妹們、姪女們,剛好週末,在外讀書的孩子們都回了家。
那晚,我第一次體驗了印度漢娜彩繪,漢娜是一種源自指甲花植物的天然暫時性人體彩繪,在印度文化中,它象徵幸運、祝福與愛情,很常在印度婚禮中看見。
我想,這是我旅行所追尋的,不是景點、美食、住宿,而是有這機會能與當地人交流的夜晚。
尼茲瓦早市

隔天清晨五點多,天還帶著一絲涼意,阿傑載我去尼茲瓦著名的早市。
市場裡空氣混著牲畜的氣味與清晨的露水,穿著白袍的男人們聚在一起,用阿拉伯語談著價錢,椰棗、香料、蔬菜堆滿攤位,色彩飽和得像一幅畫。這裡是尼茲瓦最真實的日常,沙發主安曼後來聽說弟弟早起帶我來,驚訝得說不出話。

之後我們去探索瀑布、參觀父親的動物莊園,一路走走停停。

回到家,桌上已擺好了豐盛的阿曼早點。阿傑的媽媽看見我穿著裙子,小腿露了出來,她默默走進房間,拿出一條灰色內搭褲遞給我,說是送我的禮物。她還親自洗了我的衣服,擔心我餓著。
這種被照顧的感覺,不需要語言,讓我從心感受到愛,心存感激著。
告別,是為了再次重逢
「待一晚太少了,你要不要多留幾天?附近還有很多地方可以去。」
阿傑勸我留下,但後面的住宿已經訂好,我只能依依不捨道別。
離開前,阿傑的媽媽塞給我兩大袋禮物——阿曼著名的椰棗,還有天然的噴霧。我們緊緊擁抱,她的懷抱是溫熱的,帶著母親真摯的擁抱。

頓時,我無法言喻我是多麽幸運,也認識一位阿傑的妹妹,她真誠地與我分享與多故事,聊著未來畢業的規劃是要當一位律師,最後也見到了在首都工作的卡路。
離開時,阿傑還在房間睡覺,我帶著悲傷與不捨得心情告別,回去的路途中,眼眶突然流著淚,是幸福、滿足與快樂的眼淚。
原來,踏入陌生人家,被他們的愛所圍繞,是這種感覺。
原來,以照顧家庭為重心的女性,可以活得如此有力量、有愛,那不是犧牲,而是一種選擇。
我期盼有一天再回到阿曼,再次拜訪他們。
番外篇

正在寫著這篇文章同時,我忽然覺察到,我從小到大最渴望的是母愛與一個充滿愛的家庭, 以為得不到的,都在我旅途中一一實現了。
對待我如同女兒般的波蘭室友父母、岳母, 充滿愛、照顧我的穆斯林家庭, 協助我找房、不斷誰出援手幫助我的巴西姊姊, 還有我最愛、最思念的丹麥奶奶, 以及始終給我鼓勵與幫助的朋友們。
除了,能被全然的陌生人信任外,每一次的相遇,都是撿起了曾經破碎的自己,一片一片,慢慢拼回完整的自己。
這就是旅行的意義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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